《早春，我们去采荠》

初春的冷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个星期，终于，太阳的暖脸蛋红红灿灿的笑开了。过完了那种天天躲在屋子里叹气蛰伏的日子，乍晴，心神顿爽了。早晨，我哼着曲儿，走在去单位的路上，被一个小村姑挎着一篮鲜灵灵的荠菜，撞开了一段记忆的闸门，听见一个遥远的呼唤：早春了，我们去采荠菜……

一阵春风吹过来，一阵春风吹过来，又一阵春风吹过来。野地里，沟沟坎坎上，荠菜们就呼号着冲出泥土的沉寂桎梏，乎悠悠的钻出来，伸着嫩嫩绿绿的腰肢，舒展开叶片，顶着还有几分料峭的风，依着已经转暖的地皮儿，静静地躺着，看天，看太阳；接受着春那温情之手的抚摸，做着关于青春，关于花期的梦。在故乡，荠菜出来了，春天也就来了，这是乡人的惯识。年年此时，大人孩子们就很兴奋，相约着去挖荠菜，寻春。荠菜是故乡人春天常吃的菜，乡间如此，我住的小镇上人更拿挖荠菜这件事当作一项有趣味的春天游戏来做。尽管赶集的日子，也有一两个精明的乡人整竹篮挎来卖，但大伙还是愿意有空时自己采来吃，似乎那味儿才叫纯美、地道。早春，荠菜刚发出来，不很多，天气还很冷，采挖荠菜确实是件很辛苦的事。外婆形容的最为贴切：一个荠菜一个头（叩头）。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有句：“时绕麦田求野荠，强为僧舍煮山羹。”可见，我们这么辛苦采食荠菜还是有知音的呢。

荠菜通常有散叶荠和板叶荠两种。荠菜不同家养的菜蔬，它含有多种氨基酸、蛋白质、磷、钾、钙、铁、锰等元素，营养特别丰富，烹食起来，味色是家蔬不能比拟的。弄把野荠随意烹煮，餐桌上会因此而飘摇散动起一股来自田野的早春气息，让人感受着融融春意的袭击。我和母亲住在小镇时，每年早春时节，总要手提猫蓝，去野地里挖些荠菜，巧手的母亲能将荠菜烹成花色多种的美食，用荠菜做馅心、包饺子，包子、汤圆、馄饨和春卷；与肉搭配又可做成荠菜炒肉片、荠菜炒肉丝。除了这些吃法，我母亲还有一道拿手绝活：荠菜豆腐羹，淡淡的芡汗中漾着白嫩嫩的豆腐和碧盈盈的荠菜，鲜美可口，真是难寻的佳肴呢，想来要比“天上龙肉，地下驴肉，火烧芋头”这些人间第一口，更有几分品头了。每次吃这道菜，母亲都要取笑我：“拴好了舌头吃，别把舌头吞下去了。”有时母亲也会将采回的荠菜用开水烫一下，切碎，杂以豆腐干，榨菜，开洋等料，用酱麻油凉拌，那味更妙，味能夺席。

婚后，我一直家居城郊，四周是大片大片的田畴，和一条涓涓流着的小河渠。这日午后，我提了蓝，拿了一把水果刀。带着四岁的儿子，去挑荠。我想让儿子也感受一回我儿时的乐趣。

刚刚天晴，地里还很潮，一脚下去，泥就没了鞋，风儿挺大，吹得儿子直流鼻涕。马路边就很好，于是，我们便沿了马路，沿了那些依然鲜活的儿时记忆，一路寻去。那情景真是一幅绝好的画，名曰：早春采荠图。爽朗明丽的蓝天上随意飘散着几朵白绒绒的云，下面一条宽阔的郊区马路，点缀了我和儿子一件淡红和一件嫩黄毛衣的玲珑身影；静静的春日午阳，暖暖地在我们身前身后泻下光辉；早春的和风在两张润红的脸上滑行着，打着秋千；小儿撅着开裆裤里粉白通红的小屁股蛋蛋，不时发出嗲声嗲气的喊声：“妈妈，妈妈，这里也用一棵啊”和着年轻母亲那甜甜的应答，引得许多路人移目观看……我撩起刘海，眯了眼，灿烂地笑，自语道：城里人即便有荠菜吃的经历，那也不过是从农村人买菜蓝里买回的春意，有几人能有亲自去野地搜寻享受挖荠菜的野趣，又有几个懂得享受这份早春的温馨呦……